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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才能找到那个可能在 2 小时内跑完马拉松的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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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类与马拉松”系列的第二部分,这也是一个野心与梦想结合的故事。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埃塞俄比亚伯科吉电 — 伯科吉小学,一名 14 岁的少年查拉·图卢(Chala Tulu)身穿足球服和灰裤子,赤着双脚,开始绕着草坪走动,随后,他开始逐渐加快自己的脚步。


图卢脸上戴着一副面罩,身上绑着一套装备。这套装备里装有一组小型电池组,以及一台叫做气体分析器的设备。他自愿报名参加了最大摄氧量测试。这项测试旨在测量跑步运动员能够摄入利用的最大氧气量。


埃塞俄比亚伯科吉,14 岁的查拉·图卢准备参加最大摄氧量测试。这项测试旨在测量跑步运动员能够摄入利用的最大氧气量。图片版权:Uriel Sinai/《纽约时报》


犁刨出了有标线的跑道,桉树为跑步运动员提供了挡风的天然屏障。丰收之后的几周里,一堆堆棕褐色和黄褐色的大麦和小麦耸立在远处。图卢优雅地跨步向前,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孩子们拍手叫着他的名字。


骑着自行车跟在他身边的正是生理学家雅尼斯·匹兹拉迪斯。他已经开始测试年轻运动员了。他有一项大胆的计划:利用科技实现两个小时内跑完马拉松的目标。而且,他希望能在 2019 年以前达成这一目标,这比许多科学家预期的时间要早十到二十年。为此,他需要寻找一些前途无量的天才。


目前马拉松的最快纪录是 2 小时 2 分 57 秒。2014 年,肯尼亚运动员丹尼斯·金梅托(Dennis Kimetto)创下了这一纪录。匹兹拉迪斯认为,第一个跑进两小时、改写人类耐力极限的马拉松运动员将不会出现在目前受人瞩目的运动明星之中,不过,这位马拉松运动员将会符合一定的特征:他应该是在高海拔的东非农村地区长大的,这样的环境能够增强他的氧气输送能力。而且他应该习惯了每天运动几个小时,比如走去或跑去学校、运水、牧牛等等。


匹兹拉迪斯说:“不过有一点我们目前还不清楚:跑进两个小时的马拉松运动员会是哪个年龄段的运动员。”匹兹拉迪斯是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International Olympic Committee)一位反兴奋剂专家,同时也是英格兰布莱顿大学(University of Brighton)一名体育和运动科学专家。


“年龄是不是一项限制因素?”匹兹拉迪斯说,“19 岁、20 岁、21 岁的运动员是不是处于劣势?或许 21 岁的运动员会比 29 岁的运动员表现更好? 29 岁的马拉松运动员可能已经相当富裕了,他可能不那么渴望(突破)了。而 17 岁的运动员可能无所畏惧,对成功充满渴望,他可能时刻准备着尽力狂奔——只要奔跑能够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


因此,匹兹拉迪斯对查拉·图卢进行了密切仔细的观察。


作为一名西方人,匹兹拉迪斯此前曾对于把自己的想法加诸东非跑步运动员身上这一挑战感到很敏感。半个多世纪以来,埃塞俄比亚靠着传统和技术赢得了大量奥运金牌。而且,埃塞俄比亚人明显有一种特别的自豪感,这种自豪感部分来源于他们从未被欧洲人殖民这一事实。


伯科吉小学的老师阿马雷·格布雷展示一张贴有埃塞俄比亚跑步运动员照片的日历。这座村庄诞生过 10 位奥林匹克金牌得主,可谓长跑之村。图片版权:Uriel Sinai/《纽约时报》


为了进行最大摄氧量测试,匹兹拉迪斯取得了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大学(Addis Ababa University)的伦理道德同意书。(他本人是亚的斯亚贝巴大学的客座教授。)此外,他还征得了伯科吉小学校长、副校长以及著名教练森塔椰胡·埃什图(Sentayehu Eshetu)的同意。


这些人汇聚在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听匹兹拉迪斯阐释他的 Sub2 计划。他向大家介绍了自己的埃塞俄比亚海拔高度专家泽鲁·贝克勒(Zeru Bekele),并清楚地表明,这并不是一项只有外部人士参与的计划。


今年二月的一天,上午晚些时候,匹兹拉迪斯解释说,他想要“打造另一个凯内尼萨”。 匹兹拉迪斯指的是凯内尼萨·贝克勒。这位伯科吉人一共赢得过 11 次世界越野赛跑冠军、3 次奥林匹克田径运动金牌,还是 5000 米赛跑和 10000 米赛跑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贝克勒和另一位埃塞俄比亚人海尔·格布雷塞拉西(Haile Gebrselassie)被普遍认为是历史上最伟大的长跑运动员。匹兹拉迪斯也把贝克勒列入了自己的计划——不过,他不是希望贝克勒能在两小时内跑完马拉松,而是希望通过训练和测试,更好地了解在两小时内跑完马拉松需要具备什么素质。


提到埃什图时,匹兹拉迪斯言语之间充满了敬意。这位著名教练发掘了贝克勒和不少其他的奥林匹克冠军运动员,他会根据运动员的体型,以上身短、双腿长的标准,挑选有潜力的体育新星。


“他的眼光很棒,但他不能看见人体内的状况,”匹兹拉迪斯告诉伯科吉小学校长,“而我的机器可以看见人体内的状况。”


说话温和的埃什图对匹兹拉迪斯的看法表示了赞同。他说,他很欢迎引进科学技术,帮助缩短甄别顶尖运动员时的试错过程。


“这是很有必要的,”他说,“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推测出到底谁才能跑出好成绩了。”


雅尼斯·匹兹拉迪斯启动了 Sub2 计划,想要帮助运动员在两小时内跑完马拉松。骑车跟在图卢身边的他正在进行一场测试,寻找有潜力的天才运动员。图片版权:Uriel Sinai/《纽约时报》


长跑之乡


埃塞俄比亚长跑选手取得的巨大成功,使这个在世界范围内贫穷程度数一数二的国家获得了在世界舞台上崭露头角的机会。根据世界银行(World Bank)的报告,该国人均收入只有 550 美元,因此,其顶级明星所取得的数百万美元的奖金和出场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不过,埃塞俄比亚在这一领域的地位面临着来自肯尼亚的有力挑战。最近,来自其邻国索马里的英籍选手莫·法拉赫(Mo Farah)也在 2012 年伦敦奥运会上获得了五千米和一万米比赛的冠军——这些项目曾经被格布雷塞拉西和贝克勒所统治。


已经退休的格布雷塞拉西表示:“我们埃塞俄比亚不缺人才,但我们的做法具有很大的随意性。我们没有合适的教练,没有合适的营养师,没有心理师,没有医生。在莫·法拉赫出现以后,人们开始考虑科学这一问题。”


贝科吉似乎是匹兹拉迪斯开始其人才研究的理想地点。这个位于高地上、海拔接近两千八百米的村庄拥有大约 1.7 万人口,以农耕活动为主。它是世界范围内的“长跑之都”,这里的人曾获得 10 块奥运会金牌。


在选择图卢进行最大摄氧量测试之前,匹兹拉迪斯问了他几个问题。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每天上学所走的路程有多远?


大约五公里,图卢说。他每天在主干道和一条穿过大麦田、越过河床的乡村小径上走路和奔跑。


看到图卢在环形跑道上奔跑的样子,匹兹拉迪斯喊道:“非常好,非常好。”图卢的姿势非常放松,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而且极其流畅。他的脚后跟几乎踢到了臀部,这一点很像贝克勒。学校教学楼侧面的墙壁上画着贝克勒的肖像和奥运五环图案。


“我想成为凯内尼萨那样的著名长跑运动员,”图卢说。


更令匹兹拉迪斯感兴趣的是,图卢喜欢光脚跑步,而且在测试前脱掉了鞋子。


*下边这条线显示了当短期趋势持续下去时,世界纪录的演变方式。上边这条线显示了当两小时是人类能力极限时,世界纪录的演变方式。来源:国际田径联合会(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Athletics Federations),公路竞赛统计学家协会(Association of Road Racing Statisticians)


在 30 多年的时间里,研究人员对跑鞋重量影响运动员表现的方式进行了量化。脚上的重量越小,运动员高速奔跑时需要的氧气就越少,跑步的效率就越高。


研究表明,跑鞋的重量每增加一百克,奔跑所需要的氧气就增加 1%,相当于马拉松的完成时间增加一分钟。匹兹拉迪斯希望在他的 Sub2 项目中试验一种极简跑鞋,这种跑鞋可能仅仅是一块覆盖脚底的薄膜。


匹兹拉迪斯认为,第一个突破两小时大关的运动员可能会是一个坚持不穿跑鞋光脚比赛的年轻人。埃塞俄比亚的阿贝贝·比基拉(Abebe Bikila)在 1960 年的奥运会马拉松比赛上就是光着脚在罗马的鹅卵石街道上跑步,最后赢得了金牌。他在 1964 年再次获得金牌,但这一次他穿上了跑鞋。


匹兹拉迪斯参与过一项哈佛大学的研究,其结果发表在 2010 年的《自然》杂志上。该研究发现,光脚跑步的人往往是前脚掌或足中段着地,而穿减震鞋跑步的人往往是脚后跟着地。


该研究发现,同脚后根着地相比,前脚掌着地往往更加缓和,可以避免巨大的冲击波沿着腿向上传播。因此,即使在最坚硬的地面上,利用脚部自然结构的光脚运动员也可以奔跑得非常舒服。


匹兹拉迪斯表示:“光脚这一捷径可能是错误的,但也可能是最为正确的选项。如果你对我说,‘你只能选择一种方法,你会选择什么呢?’我是个喜欢冒险的人,所以我会说,‘那就光脚吧。’”


艰难的旅程


人们对世界上跑得最快的马拉松运动员所进行的科学研究相对较少。部分原因在于,东非并不是一个非常方便的工作场所。


亚的斯亚贝巴大学生物医学实验室多年来积累了价值数十万美元的设备,包括超低温冰箱和像高科技面包机一样分析基因和血液的复杂机器。不过由于缺乏资金和操作设备的专家,当匹兹拉迪斯带着研究生来到实验室时,大部分设备都没有通电,上面还蒙着布。


图片版权:Uriel Sinai/《纽约时报》


匹兹拉迪斯表示:“这就像是开一家蛋糕店。你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甜品,但你却只能看着它们。”


为了在贝科吉进行测试,匹兹拉迪斯一天前曾在亚的斯亚贝巴的集市上为一辆自行车讨价还价。最后,他走进了一个街边晾着湿衣服的小巷,终于买到了一辆合适的自行车。他在自动提款机上取钱的时候,由于机器每次的提款限额太小,他操作了六次才取出了足够多的钱。


这些都还只是小意思。更大的难题是从埃塞俄比亚税务和海关局(Ethiopian Revenues and Customs Authority)取回一台装有氧气、二氧化碳和氮气的气缸。由于埃塞俄比亚没有这种用于最大摄氧量测试的校正设备,因此他们十一月的时候让人从意大利运了一台过来。过了将近三个月,这台设备仍然没有通过海关检查。


在去往贝科吉之前,为了将气缸“解救”出来,匹兹拉迪斯和他的高度专家泽鲁·贝克勒在亚的斯亚贝巴市博莱国际机场呆了整整五个小时,他们简直要急疯了。他们为设备支付了 100% 的关税,并且交纳了各种手续费。到了最后,海关官员提出,他们只能将设备交给亚的斯亚贝巴大学的采购员。贝克勒又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开车将采购员接到了机场。


在离开旅馆之前,匹兹拉迪斯愤怒地说:“真是的,这太可笑了。”


这种可笑很快演变成了荒诞,因为海关等候区人山人海,就像在上演查尔斯·卓别林(Charlie Chaplin)的电影《淘金热》。最后贝克勒终于拿到了设备,将它带回了宾馆,交给了匹兹拉迪斯。匹兹拉迪斯激动地抱着它,就像抱着婴儿一样。


“心志正常的人绝对不会选择这份工作,” 匹兹拉迪斯笑着说。


匹兹拉迪斯拿着装有氧气、二氧化碳和氮气的气缸走向宾馆。他需要用这台设备为最大摄氧量测试校准,但这台设备在通过埃塞俄比亚海关时遇到了麻烦。图片版权:Uriel Sinai/《纽约时报》


困难的合作


由于软件故障,图卢的最大摄氧量测试结果没有出来。不过匹兹拉迪斯觉得,他未来在两小时以内完成马拉松的可能性不大。也许这所学校里没有人适合这项任务。


在匹兹拉迪斯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看着围在面包车周围的孩子们,他曾带着怀疑和有些失望的语气说:“他们没有一个人光着脚!”不过,凯内尼萨·贝克勒已经给他之前的教练埃什图打了电话,约好了这次行程,所以匹兹拉迪斯只得按计划举行测试。


和凯内尼萨没有血缘关系的高度专家泽鲁·贝克勒表示,由于建在农村的学校越来越多,他担心埃塞俄比亚儿童可能会失去某些田径优势,因为他们不再需要为了上学而长途奔跑。


匹兹拉迪斯表示:“也许我们应该在 20 年前来到贝科吉。现在这里的孩子已经和城里的孩子没有区别了。”


也许,要想找到下一位马拉松明星,他需要去一个更加遥远的地区。在海拔更高的地方(3500 千米或 4000 千米),也许生活着一位有潜质的赤脚少年。


“也许下一位阿贝贝·比基拉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田径,而且从未听说过奥运会,” 匹兹拉迪斯说。


除了未来的目标,他还需要关心一些眼前的问题。匹兹拉迪斯需要找一位现在的明星为他的大胆理论提供支持,吸引赞助商对 Sub2 项目的兴趣。他估计这个项目需要花费 3 千万美元。匹兹拉迪斯之前的一位博士生巴里·富奇(Barry Fudge)在其科研项目中已经找到了一位愿意与之合作的田径运动员——英国奥运会的冠军法拉赫。


英国田径联合会耐力部门主任富奇表示:“雅尼斯就是累死也找不到像法拉赫这样的人。”


匹兹拉迪斯曾希望凯内尼萨·贝克勒能够成为这样的运动员,但在和他接触了几个月之后,匹兹拉迪斯发现,要想将他的科学方法运用到埃塞俄比亚优秀运动员身上,他可能还需要克服一些巨大的障碍。


九月份,凯内尼萨·贝克勒在埃塞俄比亚恩托托林区跑步。贝克勒被人们普遍视作历史上最伟大的长跑选手之一,在经历了一系列伤病困扰之后,他正在准备重回赛场。图片版权:Uriel Sinai/《纽约时报》


他们之前曾经合作过,当时贝克勒曾经夺得 2007 年日本大阪世界田径锦标赛一万米冠军,并在 2008 年北京奥运会上获得五千米和一万米比赛的金牌。


当时,匹兹拉迪斯已经表现出了在训练中进行实验的天分。


为了模拟亚洲夏季湿热的气候,匹兹拉迪斯在亚的斯亚贝巴的一户住宅里用加热器和装有沸水的水壶设计出了一个高温室,并让贝克勒在室内的跑步机上训练。随后,贝克勒在比赛中脱颖而出,他那有力的蹬踢动作和王者般的眼神展现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使其他选手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匹兹拉迪斯表示:“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家伙。他是我们见过的最伟大的田径运动员。”


贝克勒 2014 年在巴黎上演了他的马拉松首秀,取得了第一名,并以 2 小时 5 分 4 秒的成绩刷新了场地纪录——这也是历史上排名第六的马拉松首秀成绩。不过他随后受到了伤病的拖累。在去年的阿联酋迪拜马拉松比赛上,他在跑了 30 公里以后退出了比赛。三个月后,他又退出了伦敦马拉松比赛。


当贝克勒七月份来到匹兹拉迪斯在英国的实验室时,他的体重已经增长了 11 公斤(他之前参加比赛时的体重是 57 公斤)。他走路时变得一瘸一拐。他右腿的小腿比左腿要细 2.5 厘米。


匹兹拉迪斯表示:“我觉得他已经不行了。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残疾人。”


他的伤病越积越多。脚踝应力性骨折、腓肠肌撕裂、跟腱扭伤。他的身体里似乎被抽走了一根弦,导致他的背上、腿上和脚上全都出现了伤病,肌肉也失去了平衡。


贝克勒当时 33 岁。他显然不会是突破两小时大关的马拉松选手。(他曾说过:“我马上就要老了。”)不过他仍然希望复出,在今年的里约热内卢奥运会上赢得马拉松金牌或者一万米金牌,并在随后的马拉松比赛中打破世界纪录。


“这是我的目标,”贝克勒说。


匹兹拉迪斯相信,如果他能让贝克勒重新振作起来,赞助商就会认为 Sub2 项目是一个有价值的投资项目。


“这样一来,整个世界就会相信我所做的事情,”匹兹拉迪斯说。


亚的斯亚贝巴市梅德哈内·阿莱姆大教堂。一些埃塞俄比亚运动员不信任理疗医师,部分原因出在埃塞俄比亚正统台瓦西多教会的信仰上。图片版权:Uriel Sinai/《纽约时报》


他说话时充满了希望,仿佛这件事必然会实现一样。


两个人相互依赖,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除了坚定的决心,他们也许在每一件事情上都是对立的。匹兹拉迪斯是个性格外向的科学家,贝克勒则是个保守而骄傲的田径运动员,对科学持怀疑态度,或者至少不愿意改变曾使自己获得巨大成功的训练方法。


所以,虽然匹兹拉迪斯和贝克勒同意重新合作,但这种合作在操作层面上充满了不确定性。匹兹拉迪斯会一遍又遍地宣布:“我们很快就要陷入灾难之中了!”即使是在适合运动员的食物上,他们也无法取得一致。


在九月的一次训练结束后,当两个人乘坐贝克勒的越野车行驶在亚的斯亚贝巴市区时,匹兹拉迪斯让贝克勒将车停在一个路边摊跟前,然后下车买了一些香蕉。


贝克勒咬了一口香蕉,说:“吃香蕉有时并不好。”


匹兹拉迪斯告诉他:“任何时候吃香蕉都是有好处的,它们可以为肌肉补充能量。”


贝克勒并不是不喜欢香蕉的味道。


“他认为香蕉会让人发胖,”匹兹拉迪斯说。


前进与后退


当匹兹拉迪斯九月份回到亚的斯亚贝巴时,他发现贝克勒已经接受了他所制订的康复计划的一部分内容。贝克勒第一次形成了定期举哑铃的习惯,并且用健身球加强自己的核心肌肉。他同意戒掉蛋糕,坚持富含碳水化合物的埃塞俄比亚传统饮食,主要吃炖菜和一种叫做英吉拉的、像海绵一样的薄松饼。


到了九月下旬,贝克勒已经减掉了 5 公斤体重。匹兹拉迪斯为他的每顿饭制订计划,将他每天摄入的热量限制在 1785 卡路里左右。


“这个量刚好能够维持你的生存,”匹兹拉迪斯对贝克勒说。


贝克勒在亚的斯亚贝巴市的一家旅馆里训练。33 岁的贝克勒表示,自己“马上就要老了”,但他仍然希望能在今年的里约热内卢奥运会上获得马拉松或者一万米比赛的金牌。图片版权:Uriel Sinai/《纽约时报》


不过,贝克勒仍然拒绝 Sub2 项目的理疗医师在他身上使用专业技巧。他更喜欢让一个朋友为他做简单按摩。


他不是唯一一个对于为他做腿部护理的人非常敏感的埃塞俄比亚运动员。


贝克勒的理疗医师乔纳森·沙伊布勒(Jonathan Schaible)表示:“如果我在同一天为五六个运动员做了护理,他们就认为我无法继续帮助他们了,因为我已经从其他运动员那里吸收了所有的负能量,这些负能量会对他们产生不利影响。”


田径官员表示,这种不信任的部分原因出在埃塞俄比亚正统台瓦西多教会的信仰上。人们认为,被称为“戴特拉斯”(debteras)的宗教人物不仅是预言家和神奇的巫医,而且能够召唤精灵,给人带来噩运和疾病。泽鲁·贝克勒表示,一些运动员会佩戴护身符,在沙袋上喷洒圣水,因为他们担心竞争对手对他们施魔法。


九月下旬,在去往亚的斯亚贝巴市附近的恩托托桉树林高地训练场的路上,凯内尼萨·贝克勒曾在一座八角形建筑外面的神龛前停下来祈祷,建筑上面用明亮的颜料写着“圣玛丽教堂”几个字。贝克勒将“戴特拉斯”称为牧师,并表示他认为这些牧师“非常聪明”。


贝克勒说:“如果他们想让某个人发疯,这个人就会真的发疯。如果他们想杀掉你,他们就会间接地杀掉你。你是看不到的,他们会向你释放一些邪恶的力量。”


贝克勒和匹兹拉迪斯曾就这个话题进行过激烈的讨论。去年夏天,当贝克勒到英国接受治疗时,两个人坐在车里谈了几个小时。根据匹兹拉迪斯的说法,贝克勒当时对他说:“我不需要这种治疗。我只需要牧师为我祈祷。”


匹兹拉迪斯表示,他当时对贝克勒说,如果他是这样想的,也许他应该返回埃塞俄比亚。结果贝克勒留在了英国。信仰希腊正教的匹兹拉迪斯给了他一幅圣拉斐尔的油画,这位圣徒曾在希腊莱斯博斯岛殉难。


匹兹拉迪斯说:“我想向他证明,虽然宗教很重要,但是你不能让人们用宗教替代你的思想。你的命运需要由你来控制,而不是你周围的那些人。”


当匹兹拉迪斯九月份离开亚的斯亚贝巴时,他似乎更有信心了。贝克勒已经同意定期接受理疗。他仍然坚持着匹兹拉迪斯为他制订的饮食规划。


到了十一月初,匹兹拉迪斯刚刚获得的信心开始消退。


贝克勒在一次长跑中穿上了一双他没有见过的鞋子,扭伤了左跟腱。他的训练失去了规律。他的体重出现了反弹,而且有时拒绝接受理疗。


贝克勒正在准备训练。“他喜欢在无人注视的情况下创造历史,”他的教练说。图片版权:Uriel Sinai/《纽约时报》


Sub2 项目带来的一切国外训练方法都泡汤了。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拼命让贝克勒在 4 月 24 日的伦敦马拉松比赛之前恢复状态。贝克勒必须在这次比赛中发挥出令人鼓舞的表现,以获得代表埃塞俄比亚参加奥运会马拉松比赛的资格。


一月份,贝克勒到慕尼黑拜访了汉斯-威廉·穆勒-沃尔法特(Hans-Wilhelm Müller-Wohlfahrt),这是一位备受欢迎同时又颇具争议的医生。牙买家短跑明星尤塞恩·博尔特[Usain Bolt])等他的支持者对他深信不疑,称他是“神医汉斯”。


不过,一些科学家对他的非常规治疗方法提出了疑问。比如,他曾为病人注射爱维治(经过过滤的小牛血液提取物)、润滑剂和抗氧化剂。美国反兴奋剂协会(United States Anti-Doping Agency)首席执行官特拉维斯·泰格特(Travis Tygart)在接受 ESPN 采访时曾说穆勒-沃尔法特的注射方法是“弗兰肯斯坦式疗法”(弗兰肯斯坦是一个小说人物,他创造了一个怪物,而这个怪物最终毁灭了他,译注)。


匹兹拉迪斯陪着贝克勒来到了慕尼黑,他对这次治疗心存戒备。不过匹兹拉迪斯表示,至少有一点是值得庆幸的,那就是穆勒-沃尔法特让贝克勒遵守 Sub2 项目为他制订的康复计划。(穆勒-沃尔法特拒绝了我们的采访请求。)


匹兹拉迪斯二月份回到了亚的斯亚贝巴,他为贝克勒制订了更加严格的饮食计划,每天摄入 1000 到 1500 卡路里热量。随着体重的下降,脚后跟的疼痛也会减轻。至少他们是这样想的。此时距离伦敦马拉松只有 10 个星期的时间。


到了三月份,贝克勒变得内敛而神秘,这有点像他在职业生涯顶峰的某些时候表现出的样子。他拒绝向匹兹拉迪斯透露他的训练方案,并且不允许理疗医师为他测量体重。


贝克勒的教练梅尔莎·阿斯拉特(Mersha Asrat)表示:“他喜欢在无人注视的情况下创造历史。”


匹兹拉迪斯变得极为恼火。不过他已经把贝克勒调整到了足以参加伦敦马拉松的状态。贝克勒不再是他曾经见到的那个残疾运动员了。贝克勒在一条即时消息中对匹兹拉迪斯说:“谢谢你信任我。”


匹兹拉迪斯回复道:“我百分之百信任你,而你也需要百分之百信任我。这样我们才能共同前进。”


上个月,贝克勒在坚强地以第三名的成绩完成伦敦马拉松比赛之后接受采访,匹兹拉迪斯在一旁等待。图片版权:Uriel Sinai/《纽约时报》


收获的季节


肯尼亚选手埃利乌德·基普乔盖(Eliud Kipchoge)最终以 2 小时 3 分 5 秒的成绩夺得了冠军,这也是历史上排名第二的成绩。在最后几公里,贝克勒的周围已经没有人了,但他还是勇敢地以 2 小时 6 分 36 秒的成绩获得了第三名。贝克勒的回归很快成了业内的热门话题。如果贝克勒能够入选埃塞俄比亚马拉松国家队,征战里约奥运会,他将成为奖牌的有力争夺者。


贝克勒表示:“很不错,因为我刚刚从伤病中恢复过来。这个成绩还算令人满意。”


匹兹拉迪斯拥抱了贝克勒。现在,贝克勒也许更愿意接受科学的训练方法。“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匹兹拉迪斯说。


不管怎么说,Sub2 项目可以继续下去了。匹兹拉迪斯计划在肯尼亚成立一个训练中心,希望能将基普乔盖招至麾下。根据他的说法,国际奥委会(International Olympic Committee)已经承诺为他的实验室提供资金,用于开展反兴奋剂研究。这笔钱也可以用于 Sub2 项目的高度研究。匹兹拉迪斯还表示,一家美国生物技术公司也对这个项目产生了兴趣。


谈到在两个小时以内完成马拉松的愿望时,他表示:“我想影响一个人的生活,希望自己能够名留青史。人人都希望做一些具有影响力的事情。我以前想成为奥运会的田径运动员,但是没有成功。所以,你还能有别的方法在历史中留下一笔吗?我想这件事很重要。”



翻译 熊猫译社 李秋群 乔木 钱功毅 刘清山

题图来自 sustainus.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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