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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错了,村庄还能美丽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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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层自治组织的失语

没有了核心与精英群体的乡村也总要活下去,而且要尽可能活得好,那就得靠村两委。所谓“村两委”就是村共产党员支部委员会和村民自治委员会的简称,习惯上前者简称村支部,后者简称村委会。村支部的职能是宣传共产党政策、帮助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在基层的落实、带领广大基层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发家致富奔小康。村委会是村民民主选举的自治组织,带领广大村民致富,协助乡镇政府工作。村干部是中国最小的官,小到其实不是官,但却是最能实现人生价值的官。只要村民认可,你就永远能做村干部。不受时间和学历限定,只受道德与品德约束,更不会与钱有关系。

村主任是村民选出来的,应该说最能代表群众利益与声音,可现实情况是,村主任的权利与声音是极其弱小的,真正代表村民声音的是村书记。书记由上级确定,只要下过乡的人都知道,村主任在乡村就是一个“秘书”,是服务的角色。何况有一些村干部根本是靠发人民币当选,还有一部分地区尤其在西部地区的村庄,山也卖了,水也卖了,大队部田也分了,村村都有债务,根本没人愿意当村官,是被硬推上去的。

凉山彝族自治州普格县螺髻山镇。父亲于2005年病逝后,母亲改嫁,留下三个孩子与奶奶相依为命。当前我国农村有超过6000万的留守儿童,留守往往“失守”,甚至成为变相被“遗弃”。2015年6月9日,贵州毕节市七星关区田坎乡4名儿童在家中服农药死亡,四人为长期没有父母照顾的留守儿童。

2015年3月到5月,笔者在湖南、成都、湖北、河南先后对九位村干部调研,问了同样一个问题,就是“你对村里的发展有什么样的长远打算?”他们的回答惊人的相似,也让人吃惊,“我不可能有长远的打算,三年一选的村民选举,我根本不知道下一届是不是我。”原本的村庄,只要你认真做事、勤劳守业,就可以继续留任10年到30年,今天村干部不是这样,钱与欲望已改变了农民,村民可以在一夜间改变选谁。村里的不良分子(这些人大多数因为品德不好)一下子成了村霸,砸选场,打村民,很多连政府也不放在眼里。一个原本村民推选与自荐,以品德与孝道平天下的乡村,因为人为设定的三年一选,引发了中国乡村普遍“内乱”,让村干部不能安心,不能有长远发展。此状态下,乡村干部能做什么?能否真心为村民着想?我们就知道了。村长就是村民的家长,家长不能作为,村民又能做什么呢?这就是今天乡村不稳定的重要原因之一。

中国的乡村发展是两张皮:一些是粉饰太平的,修建了多少马路、墙上刷了多少标语,清理了多少村民的柴堆、建了多少个群众民主建议箱、电视台、媒体给与了多少次宣传报道……另一些才是具体到乡村做事为农民做实事的。在笔者的乡村建设实践中,有几位非常了不起的村干部,如河北定县翟城村的米金水、湖北故城县五山镇堰河村的闵洪彦,四川成都洛水镇渔江村的黄益成,山东方城诸满村的刘敬志,河南信阳五里店郝堂村的胡静与曹记良,成都宝兴县雪山村李德安等。这些村干部都是乡村核心人物,同时都有很强的两面性,都是红脸白脸都唱,白道黑道都走的人物,讲理与不讲理集于一身。这些人如果遇上好机会,其所在的村子都有可能成为华西村,可惜,这样的村干部在乡村干部中所占的百分比极少,是个位数。

合肥,白龙镇洪井小学,学校内一度只剩下这师生三人。

中国绝大多数村委会干部,基本如同城市中倒闭工厂的留守人员。村里年轻人没有,全部资产(山、河、土、林)没有了,财权有乡镇管着,一年的工资不如农民工打一个月工的收入,村干部权力基本在乡镇,农民的农田补贴,中央不信任村干部,由皇粮国库直接发到9亿个人银行卡,农民义务工也被取消了,村委会人权、财权、土权,一无所有。

在这样一个状态下,《美丽乡村建设指南》应该先解决这些问题,不然实在不知意义有多大。如何有效地建立村民共同体,中央项目资金由村干部来确定使用,信任村干部,支持村干部,监督好村干部,让村干部腰杆站直了,村干部就是美丽乡村的希望,没有村干部的支持与信任,美丽乡村不可能美丽。
“规划与设计”正在破坏乡村
两位牙病患者在贵州省长顺县广顺镇乡场上接受无证牙医治病。时下在贵州一些农村“看病难、看病贵”仍十分普遍。

传统乡村是一个以血缘关系为邻居、以亲戚为村体、以村庄为边界的乡村社会,农村是以自然为本(城市是以人为本),所以村民的房子严格在风水先生与村干部指导下进行建设,尊天敬地,人田守望,不破山、不填河,生与死相依相望,阴与阳生死轮回。这些在城市规划中,因为我们的无知而被界定为愚味,因为农民没有话语权,而文明是城市人的标签。

原来农民房子堂屋、中堂是一家的核心,有“天地君宗师”或祖宗像供奉,或梅兰竹菊条幅和对联。今天我们的客厅改为电视背靠墙,传统的书房改为麻将室。乡村学习的是城市,城市临摹的又是西方传统的乡村。从入门的门当、户对,到门坎,到影壁,过土地爷,入正堂,有八仙桌,到祖宗像,以及到祖坟,这些就是我们所说的根,民族之根,文化之根,可惜现代规划与设计是不重视乡村文化,不了解民族之根,还一定要说自己是文化人,是文明人。随着我们经济的发展,我们的灵魂深处又在渴望着回家之路,又在寻找我们心中的中国。

传统的乡村就没有污染这一说,污染在农村是肥料,生态平衡和可持续发展中国乡村坚守了几千年,可是自从城市文明闯入乡村,中国的生态平衡、有机农业、可持续发展渐渐地在消失,此时此刻让人想起一句话:人类只要走过的地方,就会留下一片沙漠。

一百年前,中国就没有规划设计师,那么中国留下的那些美轮美奂的古村又是谁建的呢?为何有了规划设计师,中国的乡村越来越难看呢?中国乡村正在受到城市文明的错误克隆,依据今天的美丽乡村发展的理念与指导,我感觉不是乡村在逆城市化,而是美丽乡村在顺城市化,其核心问题依然是我们没有从更深层次去了解我们身边的乡村。这种不了解依然反映出我们对乡村阶层的冷漠,对农民不够尊重。乡村正在变性,变得乡村不像乡村,城市不像中国,这“变性”依然在继续。

2014年12月2日召开的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七次会议,提出了农村土地改革的三条底线—土地公有制性质不改变、耕地红线不突破、农民利益不受损。图为一位农民手持刚领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无论是今天的美丽乡村还是城市人的乡愁,皆因对中国传统文明的无知无畏,源于我们的教育,源于我们过于把城市的非自然经济引入到乡村,源于我们用西方的理念在经营乡村,源于我们对中国文化的不自信。西方在改变中国,城市在改变乡村,市民在影响农民。农民很难辨别,农民只能接受,农民也认为有麻将就是幸福,这就是今天农民的现状。
乡建陷于官、民、学价值同一性的悖论
在乡村建设上,政府、乡村基层与民间组织目标是一致的,都希望乡村美丽,都充满乡愁与希望之情。现实中,政府、官员与学者在近百年碎片式的文化之间,离中国传统文化越来越远。不得西方文化的精髓,又忘掉了东方文明。不自信,这是目前中国乡建中观念与理念上最大的阻力。今天的乡建与其说是政府主导,还不如说是政府过于干扰乡建自治、破坏乡村传统文化的过程,此话虽有言重之嫌,但事实就是如此。

今天的乡村规划与建设,评审与讨论基本是没有村干部参与,更不可能有农民参与,评审也是县市领导坐在主席台上,象征性的请局、委、乡镇领导说几句。这种项目基本是政治任务,是不容有反对意见的。就好比做家庭装修,家长与子女不能参与讨论设计,仅有设计师自说自话,这放在谁家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今天的乡村建设就是破门而入,以致于农民不参与,村干部当面说好,背后却阻止的局面。没有农民参与,没有农民支持,没有农民自律,脱离农民民俗,乡村不会美丽。

乡建的过程应该是农民教化和参与的过程,也是新时代村规民约重新完善的过程,因为缺少对村干部的尊重,没有让农民看到希望,乡村建设就变成村干部缺少责任,村民自私欲望激增的过程。传统乡村建设自古就是以民间力量为主体,以自建自治、政府协助的善举形式而进行,是乡绅、乡贤比品德比爱心的过程,修桥修路、积善积德、建庙建祠、润泽子孙。今天我们依然可以看到,从乡村走出去的年轻人,只要他们有事业了,回家修路、修庙、修学校是不计任何回报的,村民参与义务工作是发自内心的,这就是乡村正能量的向善文化,是有方向的、是有品质的文化。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地区,火焰山下,一排排小洋楼是正在建设的吐鲁番鄯善县吐峪沟乡洋海湾新村。今天的社会正在用城市的规划建设乡村,用城市的理念建设乡村。而更可怕的是用工业的模式发展乡村。如此种种的“规划”不仅改变农民生活与生产方式,也反映出我们对乡村阶层的冷漠和对农民不够尊重。

今天的美丽乡村建设中,很多是削弱乡村正能量,助推乡村负能量。在这一点上,我感觉官、民、学真应该到西柏坡再学习毛泽东,“只要我们依靠人民,坚决地相信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因而信任人民,和人民打成一片,那就任何困难也能克服,任何敌人也不能压倒我们,而只会被我们所压倒。”可惜我们现在做得就是不信任村干部,又没有农民参与。我们有的只是理论、口号、论坛与规划的专家评审会。
寻找回归中国文化的乡建之路
中国乡村是与天地共存之村,是田人合一的生活方式,由家族、家谱、宗祠、牌坊、祖坟等形成了一个生命力极强的自然民族。这才是农民的根,也是国人的根。东方文明就是从这个根开始的,今天的美丽乡村建设,还远远没有涉及到文化的本质,更没有涉及到人性的本质,乡村又怎么能做到美丽,这本身很难。目前做的多是花拳绣脚,自娱自乐。

准确的说,中国应该是在这近60年的工程化、标准化以及各种运动中渐渐地失去了文化与传统审美,改革开放之后,我们的审美是以西方为标准,东方审美成了一个落后与愚味的代名词,传统文化与中国美学几乎丧失,西方科学与工程技术取代了中国的人文学科。科学解决不了乡愁,工程解决不了艺术,标准更解决不了人文精神。美丽乡村在2015年6月份有了标准与指南,这个指南有了很大的进步与实用性。可是,我们依然用工程与科学的理念在建设美丽乡村,这样的理念与标准又怎么能作到中国乡村是真的美丽呢?今天说古村美丽的人一定是住在宾馆的人,说科学发展的人一定不是生活在农村的人;做村庄规划的人一定是没种过田的人,参与乡村调研与规划设计的人里也一定没有农民与风水先生。所谓的美丽乡村,依然是城市人美化的美丽,说“乡愁”与“三农问题”的也都是城市人。而农民一直说的乡仇,是仇恨的“仇”。

在笔者看来,中国近30年就没有乡建理论,有也是错误或是抄袭西方的。毛泽东的政权是用枪杆子打出来的。小岗村是没有理论,大寨是陈永贵干出来的,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摸出来的,马云是自己拼出来的,中国的乡建理论主要来自于学者专家,缺少实践、脱离农民,极少能像晏阳初、陶行知、毛泽东了解农民,走进乡村。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而今天是没有调查就发言,以至误导本就远离农民的办公室里制订政策的人。君不见,偌大的中国教育体系,竟没有为乡村建的专业;偌多的农业大学生,竟没有一个回到乡村;成千上万规划与设计所,没有一个专为农村、农民、农业做规划与设计的,这极不正常,也说明政府真不关心农业、农村、农民。伪理论、伪规划、伪乡建今天能存在,是自然的,也是合理的。

未来的中国应是乡村文化影响城市,城市科技助推乡村。拉大城乡文明,追求城乡等值化。城市是父,乡村是母,互爱互敬、不离不弃,这就是美丽乡村的希望,也是未来中国人希望。美丽乡村,首先是农民的乡村,有了新农民才能有新农村,让青年人回来,让鸟儿回来,让民俗回来,把农村建设得更像农村,这就是我们心中的美丽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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