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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楚说开去:摇滚都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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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都没想到,张楚的演唱会门票,会有100块都没人要的一天。
 
听说张楚要开巡演以后,我买了两张180、280块的门票,却在演出前几日得知自己3号有要紧事儿、没法成行,于是第一次当了票贩子,折旧30块打算卖出去。
 
开口就说“200块两张”的我都没搭理,因为觉得敢这么砍的都不是真粉儿。直到有个自称“做票务生意”的哥们联系我,跟我说“这票很便宜的,票房全是余票没人买,100块我收你的真不低了”,我才不服地回了一句“为什么都没人买?”
 
哥们儿还跟我抖机灵:“120一张我卖你,你买么?”原价抢票的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么便宜,我买10张啊!对方只回了俩字儿:“70后?”我也再无下文(你才70后,你全家都70后!)。嗯哼,与其把过气男神如此折旧,还不如送给盆友呢。
 
回想大学时代,校园十大歌手,我们一起迷恋一首接一首唱张楚的药学院37号,不矜持地喊人家“向指导”。向指导第一年决赛唱《无地自容》,第二年是《回到唐朝》,整场十大被他一个人燃爆,跟着他“那时我们没日没夜地唱,那时我们醉倒在石桥上”,“如果张楚开了演唱会,向指导要带我们去看啊。”

 
如今,张楚真的来了上海巡演,向指导却选在和他同一天,五角场下沉式广场,和自己的乐队组织“新邯郸路上的摇滚”。没有人真去看了张楚。即便这次演出,张楚还带去了继1997年《造飞机的工厂》之后,第四张新砖的新歌。
 
就像去年夏天的东海音乐节,窦唯登台演唱了新作,却再没得到曾经潮水一般的掌声和呐喊,取而代之的是全场嘘声不断,尽是刺耳的“换歌”和“窦唯下台”一样,他们叫嚣着“听不懂、嗨不起来”,将20年前一度站在国内摇滚顶端的窦唯,尴尬地拉下了神坛。
 
今年3月,成立23周年的铁风筝首次全国巡演,我兴奋地去育音堂早早候着,却在live过了半小时后,才发现现场人数竟不足20多人,我突然失落的琢磨:这真是那个21年前一首《这个夏天》就席卷了中国摇滚圈的——铁风筝吗?

 
这是一个人们听马啪啪、听宋冬野,看场好声音就化身民谣粉的年代;这是一个习惯了用身体去接受与自身并不协调的振动节奏,在各种音乐节上比划金属礼,一口一个“躁起来”的年代。
 
而曾经的“国摇”,似乎已真的“往事只能回味”了。
 
歌云:过去的誓言就象那课本里缤纷的书签,刻划着多少美丽的诗可是终究是一阵烟……


怎么说呢?
 
如果把时光倒回整整36年,那是崔健的第一张个人专辑《浪子归》问世的一年。这是一张具有依稀摇滚气息并且还能找到的最早期流行乐唱片,唱片质量低劣、制作粗糙,然而却成了中国摇滚的开山之作。那一年,崔健24岁。


次年,在“国际和平年”的百名歌星演唱会上,崔健身背一把破吉他,穿着清代长衫,两裤脚一高一低地走上北京工人体育馆的舞台……第一次献唱了《一无所有》。当时在场的官方最高代表、国家体委主任荣高棠,在听完《一无所有》后愤然离场,厉声斥责当晚演出主办方团长王昆:“你看看你看看,怎么连牛鬼蛇神都上台了!”
 

呵呵哒,按照20世纪80年代初,中国音协机关刊物《人民音乐》编辑部出版的小册子《怎样鉴别黄色歌曲》来说,《一无所有》毫无疑问是“靡靡之音”中的“靡靡之音”:“此类庸俗歌曲对我国某些青年男女,实是色情引诱之声,精神麻痹之剂”、“摇滚乐和酗酒,吸毒,斗殴,同性恋等等相伴而行”、“流行音乐发展到摇滚乐,实际上已经成为资本主义社会的一种不治之症”。


 
然鹅,炸走了荣高棠的《一无所有》却给台下观众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群情激昂,尤其是那批正处于青春困惑期、对社会怀有批判眼光的年轻人,那样的年代里他们需要压抑的低吼、需要释放情感的出口,于是他们开始疯狂地呐喊“崔健”,在自己的小组织里一遍又一遍地唱《一无所有》,唱《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唱《假行僧》。
 
崔健代表的摇滚乐第一次在中国的公开演出,彻底炸出了中国摇滚,后来,崔健和窦唯一起被誉为“国摇界最黑不得的两个人”。


那时候崔健有多火?1988年,崔健来到北大演出,3000学生夹道欢迎,在崔健节奏强烈的吉他摇滚里,年轻人的热情被点燃,现场喊声震天,人贴人得跳动、狂欢,热泪盈眶一片。年底,他又把自己首场个人专场演出开到了中山音乐堂,中国摇滚乐开始变成那个时代知识精英阶层最接受和追捧的文化。那一年,崔健同时登上了美国《时代周刊》,国摇表现出的迷惘和彷徨让他迅速成为了时代的代言人。
 
1989年,《新长征路上的摇滚》诞生,这是中国第一盒摇滚乐磁带,17万盒的发行量让更多的人知道了摇滚,“崔健用一声吼唤醒了80年代”,成为时下最热的流行语。多少男男女女就在“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嘴”的歌声中,疯狂吻在了一起。《假行僧》,作为第一次使用中国民族乐器筝的摇滚乐,其对各种民族乐器的引入,也影响了整整一代中国乐手。


“1990年,当张培仁第一次看到崔健蒙着双眼唱’一块红布’时,他失声痛哭,他本以为这个民族已深陷在软弱无力中,却突然发现了在风声鹤唳的北京,竟然有这样一群年轻人,在做着这样的摇滚音乐。
 
之后,他又发现了另外三个年轻人,窦唯,何勇,张楚,接着一手把他们签入滚石旗下的魔岩厂牌,并打造成了中国摇滚史上最值得书写的符号:’魔岩三杰’。”
 
每每想起这段话,我都忍不住热血沸腾。那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
 
1994年,三张神级专辑同时问世:窦唯的《黑梦》,何勇的《垃圾场》,张楚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那个年代的女生们大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和刚刚认识的男生坐在图书馆前的大草坪上弹着吉他唱张楚的“姐姐”,去何勇的“钟鼓楼”里绕圈儿寻找自己的影子,在窦唯时而低沉时而高亢的歌声里感受柔情摇滚。


 

那个年代的男生,也争相熟弹这些曲调,他们弹起吉他唱首《姑娘、漂亮》就能轻易俘获漂亮女孩的心,再站在操场上大声来几句“蚂蚁蚂蚁蚂蚁蝗虫的大腿,蚂蚁蚂蚁蚂蚁蜻蜓的眼睛”,让她们死心塌地义无反顾地爱上。
 
“魔岩三杰”的名字,是他们呐喊的方式,也是他们宣泄爱情与理想的出口。
 
那一年,1994年12月17号晚8点,香港红磡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唱会上,窦唯、何勇、张楚和唐朝乐队一起,为中国摇滚奉献了三十年来的巅峰之夜。
 
红磡馆内历来只允许观众坐着看演出,那一天上万名观众却破天荒地站着看了长达三个小时的演出,全程嘶吼、状态狂热,成为当年香港最为火爆的一场演出。窦唯的笛子、何勇的那句“三弦儿演奏,何玉生,我的父亲!”和张楚那双紧张的不知往哪放的手,数次引发全场“颅内高潮”。


张培仁在演唱会后写了一篇饱蘸感情的《中国摇滚乐的春天》,他在文中这样描述这场演唱会:
 
“没有一场演唱会像这天一样,没有熟知的偶像,没有华丽的衣裳,甚至没有人带着香港演出中惯见的哨子和萤光棒,他们空手而来,这是一个没人见过、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演出。在没有人能预料到的状况下,这场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演唱会,几乎全程陷入了不可思议的壮态。红磡体育馆历来严格的规定阻止不了上万名决心要站起来的观众,他们用双手和喉咙舞动、嘶吼,他们用双足顿地、跳跃,连向来见惯演出场面的媒体和保安人员也陷入了激动的情绪中,在香港,几乎没有一场演唱会像这样疯狂。”
 
演出当天,有超过一半数量的椅子被砸坏,演出结束后,很多观众跪地不起,哭着喊着何勇、窦唯等人的名字。连观众席上的黄秋生,都激动得满场跑,边跑边喊边撕自己的衣服。隔天,香港几乎所有的报纸更连续3天以头版报道此次演出的盛况,“摇滚灵魂,震撼香江”。这场经典的演出,至今被誉为“90年代国内摇滚的缩影”,“中国摇滚乐黄金时代的旗帜”。
 
遗憾的是,94年一夜之后,辉煌就如同烟花一般,凋落过后再无续曲。魔岩唱片因经营不善撤离大陆,张培仁返回台湾,窦唯痛批“94年红磡演唱会是一场商业阴谋”“无须纪念,摇滚可能误国”,何勇因演唱会大喊“李素丽,你漂亮吗”惨遭广电封杀,张楚在一张《造飞机的工厂》后选择隐居悄无声息,而唐朝乐队的贝司手张炬因为车祸身亡,唐朝从此一蹶不振。
 
可怜谢道韫,不嫁鲍参军。


如今的窦唯,飘飘乎如遗世独立;2015年的新专辑《天真君公》,极简主义至极。何勇,还在做音乐,却自言“人生第一位的已不是音乐,而是身心健康”。张楚,租住在北京东北六环,一个和画家共同栖居的独立小院子里。他说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独自认真生活的人,一个寻求自己快乐的人。我在音乐节见到过他,身材依然瘦小,但面孔却变得苍老。


和“魔岩三杰”各自离去不同,有一支乐队在90年代像平地惊雷,然后经历悄无声息的解散,再于近几年重新复出,引起了乐迷热烈反响。这支乐队,就是舌头乐队。
 
我始终觉得,舌头是一支具有英雄特质的乐队。崔健评价舌头说:“他们的眼神就像刚刚从熔炉里出来的刀子。”而画家刘庆元脑海中的舌头,是“一个戴着草帽的农夫举起镰刀收割,下方是一群低下头颅的人。那不是臣服的姿态,而是麦穗感受到了灵魂的重量后向大地的俯首”。


为什么我不提更老牌的超载、轮回,不提指南针、眼镜蛇、子曰乐队,而单单要说舌头?因为舌头乐队,有最为摇滚的现场:狂暴、震撼、生猛、热烈。崔健是舌头乐队的现场常客,李志说当年他只知道狂听平克·弗洛伊德,直到看了舌头的现场,才知道吉他可以这么弹,而被老狼一首《米店》唱火的张玮玮,曾经每周必去一次五道口的开心乐园,充当舌头第一排的pogo徒。
 
他们的现场就像是一条引线,随时引爆你灵魂深处的那颗炸弹,有人说他们的人格力量“血腥而且凶悍”。我只看过一次他们的现场,主场吴吞歪戴着草帽,双腿弯曲,赤膊上阵,眼神好像能把你的心掏出来。而他们的歌词,又恰巧讽刺而不狂躁,他们从来不是简单的愤怒,也不只是单向的批判,而是团结了摇滚和诗。


比如《一万个名字》,吴吞用将近700字的歌词,成人又童真地表达了他对世界的批判、想象与深情,他渴望的未来几乎随心所欲:“人类将不再吃粮食,不再做爱生儿育女;监狱里没有囚犯,医院里也没有病人”、“飞机落在树梢上,小汽车们停泊在水面;树木仿佛还在生长,结满了五颜六色的石头,这是多么美妙的时刻 ”,“所有的孩子成为一枚原子弹,让物质有随时释放荷尔蒙的权利和自由”……
 
他们的歌没有生命与非生命的界限,无善无恶,无生无死。那首嗨爆过无数热血青年的《妈妈一起飞吧,妈妈一起摇滚吧》,谁能想到曲调却是平平淡淡,仿佛一种平静的欣慰,又像一种辛辣的讽刺,“给山和河起个名字 ,骑马的坐在马背上 ,放羊的跟在羊身后 ,牛儿吃草卷起舌头,狐狸和土狼寻找着野兔子的窝” ,“在乡下人的视线里,那些麦子土豆还有油菜花,或许会指给你方向”,“侵略者们带走了他们能够带走的,毁掉了他们能够毁掉的,妈妈一起飞吧,妈妈一起摇滚吧”。

加上悲怆的吉他solo,你听的时候,不知道词是佐料还是曲是佐料,总之,就想使劲儿嚼。


一生只出过一张专辑,就被人们永远记住的,除了何勇,还有尹吾。
 
并且在很多人心里,尹吾比张楚,更像摇滚诗人。
 
摇滚一向和诗歌脱不了干系,鲍勃·迪伦的《Blowing in the wind》就是诗意摇滚的典范,即便你受不了鲍勃·迪伦那带鼻音的粗糙嗓门儿,也能感受到歌词的美妙。中国摇滚也不例外。崔健、张楚、木马、声音碎片……他们的歌,曲调上口,歌词美妙,甚至有些歌词都能直接入选中国诗歌年鉴。
 
然而直接将诗歌谱曲并唱出来的,似乎只有尹吾做的最好。尹吾仅有的13首歌中,有6首直接改编自诗人诗作——北岛、舒婷、梁晓明,还有卡夫卡的散文,即便是尹吾自己作词的歌曲,也无一不带有浓重的诗人气息。


90年代的尹吾,和朴树、叶蓓一起签约麦田音乐,并被麦田鼎力打造为“麦田三原色”:朴树的“白”,叶蓓的“蓝”,和尹吾炙热的“红”。
 
尹吾为那张专辑谱了《出门》《或许》《各人》等经典歌曲,他暗哑疲倦的声音,喃喃低诉着卡夫卡的《出门》:“我要走了,我要离开这儿,离开这儿就是我的目标。什么口粮也不能搭救我。”这个相对时代显得有点老旧的声音,就这样在若隐若现的背景音乐中,让听者感到了一种绝望的激昂,对这个年轻人的未来,也充满了期待。李皖曾评价尹吾的《出门》:继李宗盛、张楚、何勇之后,为中国现代说唱艺术写下了独特而深刻的一笔。
 
然而,由于音乐理念的不同,尹吾和麦田音乐关系每况愈下,当朴树和叶蓓的专辑早已面世,朴树凭借他那介于民谣和英伦间的音乐红遍大街小巷,叶蓓也已成为大学生的民谣新宠时,尹吾的专辑,还被麦田封杀腹中。
 
直到2000年,尹吾才在老友的帮助下,出版了这张他音乐生涯中唯一的个人专辑《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次远行》——暗红的CD外壳,质朴的字体,粗糙的人像,没有醒目的字眼,也没有公司的炒作,从猩红的颜色到“作词”的北岛、舒婷,这张迟迟出世的专辑,无不透露着属于上个世纪的悲凉。


可让尹吾没想到的是,这张出现在21世纪以诗歌为主体的唱片,却由于触及到人们生活中苦涩的一面、没有了圈子里常见的矫揉造作,而一炮走红,包括我在内,无数人曾把这张专辑,听了不下100遍。直到现在,我的手机里还存着当年那首《你笑着流出了泪》和《好了好了》。
 
尹吾在无意间缔造了中国摇滚的一张经典专辑,人们对他的喜爱甚至在他远离歌坛十几年后,还有人在他的豆瓣小站和知乎板块留言,呼唤着他的回归。


诞生于理想主义背景下的“国摇”,曾经有多么辉煌,现在就有多么落寞。
 
然而,就像理想主义只是万千思想中的一种,呐喊也只是千万情绪的一支。我始终相信,即便昨晚的张楚演唱会一半虚席、窦唯的音乐节嘘声四起,他们留下的精神财富也永远不会被磨灭。摇滚不会拒绝他们,更不会拒绝任何人。


所以,最后请允许我开心的放个“土摇”。
 
不得不说,如今的我其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土摇爱好者,什么西北的苏阳、立东、布衣、马条,内蒙的王喂马,四川的衣湿,福建的五条人,云南的山人……土摇和农金,都是我的菜。不过今天,就想拎出来大砍省雅俗共赏的二手玫瑰,唠一唠。


你问我为啥不放土摇代言人谢天笑?哈哈哈,因为土摇这块,姑娘不想再讲歌歌儿的了,二手的牛逼只要你听过就能懂,这支满口东北大碴子味儿的乐队,能把东北二人转里所有的服装、台词儿、曲调、经典黄段子、乐器都揉吧揉吧捏进摇滚乐里,刺激人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


 

在我眼里,二手和老谢一样,是土摇鄙视链顶端的乐队。就连八卦,也顶端得教人虎躯一震。那就是:二手玫瑰主唱梁龙和咱天后王菲,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就是上图中间那个画着口红穿着农家妇女装的梁龙,和此曲只应天上有的王菲,你?敢?信?)
 
梁龙和王菲的恋情发生在2003年,恋情开始于非典开始,结束于非典结束,以王菲去云南出差、劈腿谢霆锋而告终,俗称“霍乱时期的爱情”。因为土摇主唱段位太低,梁龙自黑和王菲这段感情只能算“雾水姻缘”,非要说是“爱情”,都自觉有点“不要脸”。
 
段位差了几段呢?梁龙曾讲到过两个细节。一个是他和王菲去喝酒,王菲太有钱了,所以都不会带钱,而梁龙是完全没钱,所以去酒吧喝个酒,都得找朋友拿钱救急。第二个呢?就是天后问他住在哪儿,梁龙说我住望京,天后于是漫不经心的一句“住哪个别墅啊”,梁龙瞬间懵逼。
 
难怪有了后面歌儿里的那句:“大哥你玩儿摇滚,你玩儿他有啥用啊?!”


      「文/李一帆

          图/来源于网络

          制/autocar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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